生活二班

阿蓉最喜歡的，是一個人靜靜地翻書。她不見得認得上面的字，但她喜歡書頁的觸感，喜歡一頁頁翻動的感覺，像是在與自己對話。

每次活動，她總是第一個舉手要上台，不管音樂是快是慢，她總能找到自己的節奏，開心地旋轉、擺動。她期待的，是被看見。但有時候，她的「被看見」帶著執著，希望老師誇她，希望大家注意她，甚至會想要討好、想要得到多一點的關心。

有一次，老師看他走得吃力，想扶他一把，結果他回頭抓住老師的手，湊近聞了一下，然後笑了起來，好像在說：「我知道是你！」小傑對味道特別敏感，喜歡聞人身上的香氣，也喜歡聞剛洗好的衣服。

可可的世界很單純，簡單到只要一張椅子、一個小東西，他就能安靜地坐著。但這樣的他，卻是周周的「第二雙眼」。每次要去吃飯，或去參加活動，周周就會像搭火車一樣，把雙手放在可可的肩膀上，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，慢慢地走。

有老師說，記得那一年，阿厚的哥哥最後一次來接他回家。
送他回來時，哥哥紅著眼眶，抱著阿厚的肩。
一邊說話、一邊抖著聲音：
「阿厚啊，拍謝。」
「哥哥老了，以後可能沒辦法再接你回家了。」
從那次之後，阿厚就沒回過家。

她會靜靜地，一塊一塊排好，專注到忘了旁人。
當整排骨牌傾倒的瞬間，她會笑得很開心。
笑的眼睛彎彎的，笑聲清脆得像春天裡的風鈴。

「安安這孩子，是我們的小幫手，還是自願報到的那種。」
最讓我感動的，是每當有參訪者來到庭芳，安安一定是最興奮的。
他會特別穿上最整齊的衣服。
鞋子雖然常常穿反。
但臉上的笑，永遠是正確的方向。

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，有一天，我在辦公室忙，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笑聲。
我走出去看，看到小帆滿臉都是牙膏泡泡，頭髮上還黏著香皂泡沫。
她笑得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，站在那裡等我發現。
那畫面很好笑，但我沒有馬上制止她。
我只是拿了毛巾，邊幫她擦邊說：「妳又調皮了喔。」
她就笑得更開心了。

那畫面我永遠忘不了：
爸爸坐在沙發上，眼神微弱但努力看清她。
嘉嘉靠過去，什麼都沒說，就靜靜坐著。
有時，她會把頭輕輕靠在爸爸的肩上，那一刻，整個空間都像凝住了。
安靜，但滿滿是愛。

有些孩子的世界，是用聲音組成的。
他看不見，但他記得每一位老師的聲音。
每天問他幾月幾號，他總能立刻說出來。
誰今天幫他盛飯、誰下班的時間，他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
我記得阿來剛來的時候，情緒起伏很大，生活習慣也讓人有點頭痛。
他會玩鼻屎、抓身體，還有尿床的問題。
有時候上廁所來不及，我們就一邊幫他清潔，一邊溫柔地說：
「沒關係。」